身在乡村,大多数时间似乎都在为乡村的教育悲哀着,尤其是为乡村的学生悲哀着。 一个班级里面62个学生,其中没有课本的便有近20人。我不知道他们在上课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。一次课堂上,我走到教室的后几排,询问了几位无书的学生: “你们没有课本,每天都是怎么过的?” “坐着。” “就只是坐着?”我惊诧于他们的回答。 “嗯!”学生带着近乎呆滞和茫然的目光很无力的回答。于是,在我心里我开始把他们称为“坐家”学生。在其他同学做试卷学习的时候,这些所谓的“坐家”们便只好坐着、呆着、等着。他们的课桌上面往往只有一本书,用来装装样子,有些学生甚至连样子都懒得装,桌子上面干干净净,将自己的上半身放在上面,闭上眼睛守候着阳光西斜,守候着课下那短暂的欢愉与释放。 这些“坐家”学生们的父母大多外出打工,将他们托付给他们的爷爷奶奶。我很难想像面对这么一批处于叛逆阶段的孩子,这些年老力衰的爷爷奶奶们能做些什么,无非做饭洗衣服这些日常琐事而已,对于他们心灵上的扭曲也只能是看在眼里,无力在心里。一日放学后,在学校门口偶尔听到两个学生的对话: “你怎么没去网吧?” “在那儿呆了一整天了,还去!?” 没想到乡村的学生也开始用“你上网了吗?”来打招呼了。这只是发生在乡村学生身上的一小部分现象。目睹这些现象,我几乎丧失了探究其中真正原因的勇气,只留下了满腔的悲哀。[/[COLOR=blue]罗素说过:“只有一个正确的前提,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。”面对这群乡村里的“坐家”学生们,我该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前提才算是正确的呢?2004年12月14日,周济部长在全国优秀教师师德报告会上作了题为《把爱献给教育的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》的讲话,其中提到“我们要在全国教育战线掀起一个以‘爱的教育’为主题的师德宣传教育的新高潮”。“爱的教育”,这不正是我所寻找的正确前提吗?于是,我便尝试着用“爱”去接近,去改变那些乡村里的“坐家”学生们。 然是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“坐家”学生。然的父亲去了山西一家煤矿下井挖煤,然的母亲在家留守,经营操持着家里家外的一切农活。然的父母有两个心愿:一是盖上五间铝合金门窗的大平房,二是让然学有所成。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。然的父亲挖了三年的煤,所有的积蓄全部堆砌在这五间漂亮的大平房上了。为了第二个心愿,然的父亲不顾家人的反对,又踏上了远去的列车。 然的父母为他订购了课本,但然疏于学习,成绩不好,便将全套课本以一元一本的价格卖给了那些买不起书的学生了。那卖书所得的钱,不消两天便被他在镇上的“黑”网吧里挥霍尽了。 有一次,我正在办公室备课,有两个学生气喘吁吁地跑来找我:“老师,快!有人闯到咱们班了,要找然。”
“然不是发烧请假回家了吗?”我诧异地问。 “什么呀!?那全是假的。有人讨债来了。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说着便把我拉向教室。 教室的讲台上正站着两个早已毕业两三年的往届学生,他们呵道:“你们告诉然,赶快还帐!否则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我知道了,肯定是然欠了人家网吧里的钱,网吧老板找人来要帐了。所有的学生都将目光投向我。我看得出,他们目光里期待着我会做出何种反映。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愤怒,对那两人说:“我是然的老师,也是然的亲戚。然欠你们多少钱?这些够吗?”我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。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两个人的嘴脸,和我的学生比起来,用“厚颜无耻”应该不为过。他们将钱接了过去,迎着阳光查验了一翻,说:“够了够了!还得找老师您五十块呢!”便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递给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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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刚才叫我老师,这讲台可是老师才能站的地方啊。你不会介意到我办公室里和我谈谈关于然的事情吧!”我非常认真地对他们说。我注意到学生们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,也察觉出了他们脸上那丝笑意。[/COLOR]在办公室,我和这两个被我认作是“厚颜无耻”的人秘密地做了一笔交易:每阻止然上网一次,我给他们一个小时的上网费。 第二天,然到办公室找我,只对我说讲了一句话便走了:“那五十块钱我会还给你的!” 又过了几天,然又到办公室找我:“老师,咱班的学生说你跟我有亲戚,真的还是假的?”我听得出然的语气不像上一次那样不容置辩了,有了缓和的余地。我要抓住这一次机会,便说: “当然是真的了,要不然我怎么会替你还帐呢!我是你老师,你是我学生嘛。”我很高兴听到然叫我“老师”。 沉默了一会儿,然好像在给我表决心似的:“老师,既然这样,以后我不去上网了。” “为什么不去了?”我故作镇静地问。 “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让我上,而且我还欠您五十块钱呢!”然说。 我很高兴我有了一个新亲戚。“欠我的钱自然是要还的,不过,我不要你用钱还,我要你用一个懂事的然来还,你能做到吗?”然告诉我说,他能做到。 从然那少有的坚毅目光中,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他。苏霍姆林斯基曾说过:“志向只有靠能力去培养,才干只有靠才干去培养,能力只有靠能力去培养。”同样,爱也只有靠爱去获取。写出了《大雪无痕》《省委书记》等“反腐”力作的陆天明,在谈到对孩子的教育时说:“无论是家庭、学校还是社会教育的基础必须是用爱来构建的,只有对你做要教育或者说是帮助的对象充满爱,那么你的教育就成功了一半。因为他会感知到你的爱,你的付出,你的期望,相信他会给你以爱的回报。”正因为“爱”的教育,陆天明的长子陆川与电影结缘,拍出了震撼人心震撼影坛的《可可西里》;次子陆丁14岁上大学,25岁拿到北方哲学系博士学位;他的妹妹陆星儿更是上海著名女作家。乡村学生遗传了父辈的质朴,他们所缺乏的正是这种平等的被尊重的爱。爱在无声处,才能使乡村里大批的“坐家”学生被爱浸透。这爱需要的是尊重和信任。后来的然,在我的建议下毕业后去了职业中专学习数控机床。元旦前夕然给我寄来一张印有他们学校的明信片,上面写着几句简短的话:“谢谢老师的指引。我再也没去过网吧,因为我已经知道了,我每去一次都会让我欠您更多。我喜欢我现在所学的专业,这儿的老师夸我聪明、懂事,将来肯定能考上对口的职业大学,考不上也能找一个好工作。我会一直努力的,我还要用一个懂事的我还老师的钱呢。”这张明信片成为我以后做班级工作的最佳道具。 社会需要和谐,教育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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